那晚，厨房的灶火悄然熄灭，抽油烟机最后发出的嗡鸣也随之消失。我用抹布轻轻搭在灶沿上，趁着那一丝余温，努力清理灶台上的油渍——一旦冷却，这些油脂会凝固，第二天早上再想刮下来可就难如登天。这个活，我干了二十七年，自从十八岁走进这所中学的食堂，从煮饭、切菜，到最后掌勺，一直坚持到现在。

清理完后，我喜欢在灶台旁静静站一会儿。锅已经冷却，但我的思绪并未平静，后背沁出一层汗，油烟味从围裙中弥漫出来。那天下班后，我也是这样站着，只不过心中燃烧着另一个火焰。我的名字是秦广友，今年五十七岁，生于陕西西安。因学习成绩不佳，高中毕业后便在这食堂工作，大半辈子与大锅大铲相伴。别人称呼厨师为手艺人，我也承认，但我明白，世上最不起眼的手艺，或许就是炒大锅菜。每天为一万多名学生准备饭菜，哪怕煮得再好，他们也只顾着狼吞虎咽。就是这样一个平凡的人，二〇一八年的某个晚上，做了一件直到现在家人都记忆犹新的事情。

01 那个夜晚，灶火熄灭的那一瞬，我决意下注 谈球吧

在2018年10月的某个晚上，我收工得晚些。由于学生月考，晚饭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。我收拾完灶台，脱掉围裙，坐在后厨那条掉漆的长凳上稍作休息，随手拿出手机。一眼望去，五粮液的股票竟然跌停。

那一年，A股市场的状态可想而知，任何经历过的人都心知肚明。贸易战和去杠杆的阴影笼罩着市场，食堂里几个年轻老师都不敢盯着股市，更不用说谈论了。可我并不着急，心中反而涌起了另一件事的回忆。

一年前，我侄女出嫁时，去帮忙掌锅。宴席上摆了二十多桌，奋战了一整天之后，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。当散席后我走出门透透气，看到那些空桌上整齐摆放的酒瓶，心中不由感慨。那晚亲家敬酒时，老汉握着酒杯不停赞叹：“这酒好，不上头，办事有面子。”我不懂财报和市盈率，但一个炒菜的人知道，生意的好坏，看的是人什么时候需要它。 谈球吧

当我盯着“跌停”这两个字时，心中不断回想着：酒还是那酒，人还是那帮人，价格却跌了个稀烂。我把手机放回凳子上，起身再次擦拭灶台。当我坐下，终于按下了“买入”键，五十几块的价格，几乎一下子，全数投资进去了，买下四千七百股。

这二十六万，是我和老伴辛苦攒下来的积蓄。第二天她才知道，当时愣住了半天：“你一个做饭的，居然也学着炒股？”我笑着回应：“不是炒股，是买下来放着。”生活需要及时行乐，而好东西也应该在冷却时果断出手。

我当时信心满满，这个信念一直持续到现在。接下来两年，五粮液的股价令我大吃一惊。2019年，它上涨了整整一倍，而在2020年又翻了一倍。我甚至没有买入更多，也从未考虑出售。说心里话，那两年，我的心思全在灶台上，根本没时间关注股市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走过了。 谈球吧

02 三百五十七块那天，我悄悄往回看

2021年2月18日，这只股票达到历史最高价—三百五十七块。我是在食堂听说的。那个时候，几个年轻老师们每天讨论基金和白酒，饭间打起话来。“老秦，你那票赚了多少？卖掉可以给儿子买套房了。”

可我没有卖。现在回想，不是我意志坚定，而是舍不得。那时候恰好是股票的巅峰，足以让我隐退一辈子。尽管心痒难耐，也曾想过卖出——实际上我曾点开过出售，但几次都退了出来。为何退呢？说不清楚，也许是心中依然觉得，酒还在坛里，人还未散，其实没有必要急于一时。 谈球吧

后来的市场变动，大家心知肚明。2021年之后，2022、2023、2024年，股价一路下滑，毫无停顿。到2024年9月，它跌至106块。那两年中翻倍的盈利，最终尽数回吐，甚至比疫情初期的股价还低。

那些年真是难熬。每到夜里三四点醒来，我披上衣服，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庞上，反复翻看着股市走势，每次都几乎按下“卖出”键。白天在灶台上，我更难以专心。有一次炒青菜时，手一抖，盐撒得太多，整锅菜咸得让学生都无法下咽，只能倒掉大半。我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个股票的事，与老伴聊起来，若被问及，我只说还在手里。她听了，也没再多问。

过年时尤为难熬。大伙凑集在一起，谁在哪股票上挣了多少，能聊上一整晚。我那些连襟中，有人抱怨白酒涨得慢而早早出局，另一些则根本没有触碰市场。每当他们问起我，我总是淡淡一笑，说还在持有。有一个人当场算出来：“老秦，你这一年算是白干了吧？”我只是微微一笑，端起酒壶，给他们斟满——大家都是亲戚，这种事情就不必争论了。 谈球吧

2024年底，股价回升至140块，我心中暗想，艰苦的日子总算熬过去了。但谁知2025年、2026年，又一路下滑，直到今年9月，股价降至72块——比最高点整整下跌了八成，相较我当年买入时，也就高出十几块。

失眠的夜晚，我不得不思考：若是当初把这二十六万存进银行，哪怕利息也是个数，何必忍受这样的折磨？但想明白这些也无济于事，钱早已换成了股票，依旧在我手中。天色渐亮，我还得在早上五点准时进厨房，盆盆菜急需清洗，一锅锅饭在等着我去煮。在这一刻，我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——将心再次放回锅里，继续我的烹饪生活。

八年的光阴，眼前的股票面值仍是如此难看。但这些年，我的手中还有另一种财富，从未中断过，那就是分红。从2018年度开始，每股分红一笔笔地存入我的账户。 谈球吧